公偷媳2

雨停了，但葬礼上的人都没走。 整个青石村的人都来了，黑压压地挤在陈家大院里。白幡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垂着头，纸钱的灰烬粘在人们湿透的鞋底上，像一个个甩不掉的句号。 陈明远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央，五十岁出头的人，照片里笑得憨厚老实。村里人都说他是修水渠的时候摔死的，从二十米高的架子上栽下来，后脑勺正磕在一块青石上。没人觉得蹊跷，连他儿子陈鸣都不觉得。 “嫂子，节哀。” “嫂子，往后有什么打算？” “嫂子，孩子还小，你得撑住。” 一声声的“嫂子”像钝刀子割肉，温吞吞地，一刀一刀割在苏敏的太阳穴上。她跪在灵堂前，裹着一身白麻孝服，脸色比孝布还白。三十二岁的女人，眉眼间还留着几分少女的清冷，跪在那儿像一尊被雨水淋透的玉观音。 陈鸣站在她旁边，腰上扎着麻绳，红着眼睛给来吊唁的人磕头回礼。他是陈明远的独子，在省城读大四，接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，他爸已经躺在冰柜里了。他哭过，但不多。男人哭多了没用，这是陈明远生前最爱说的话。 丧事办完的第七天，陈鸣要回学校。临走前的晚上，苏敏在他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。两个人谁都没怎么说话，最后苏敏说了句“照顾好自己”，就起身出去了。陈鸣盯着她瘦削的背影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后妈的滋味，这个身份从三年前他爸把苏敏领进门那天起，就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，不远不近，不咸不淡，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。 苏敏是在陈明远死后第十二天才开始整理遗物的。准确地说，是不得不开始整理。陈家老宅是三进式的老房子，陈明远一个人住最里面那进，苏敏带着陈明远的小女儿住中院，陈鸣回来就住前院客房。老头子的东西堆了三间屋子，衣服、农具、各种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烂，苏敏翻了三天才翻到那本日记。 牛皮封面，内页已经泛黄，边角卷起来像被反复搓揉过的烟叶。苏敏蹲在地上翻了两页，脸色就变了。 “爸——”她的目光停在一个手写的编号上。扉页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：《公偷媳》。编号：1。 她又往前翻了翻，看到最后一页的字迹比其他页都新，末尾写着——“媳已入网，明日即可成事。待我死后七日，汝可依计而行。” 落款时间是三年前。 陈明远根本没死。至少他的死，不是意外。 苏敏的手开始抖。她猛地合上日记，贴着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——院子里只有风穿过石榴树的声音，陈明远的小女儿在屋里看动画片，声音开得很大。 三点钟的时候，苏敏拨了陈鸣的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挂断了。 又响了三声，又挂断。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爸没死。回来。” 三个小时后，陈鸣出现在老宅门口。他没回学校，这十二天他一直住在镇上的一家小旅馆里，每天晚上骑电动车在村口待两个小时，凌晨再回去。他在等什么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 苏敏把日记扔给他。 陈鸣翻了三十页，脸色跟苏敏下午的时候一模一样。 “这不可能。”他说。声音很稳，但手里的日记在轻微地颤。 苏敏没说话，只是把他爸生前用的那部老年机推到他面前。屏幕上是一条当天下午发出的短信，发自陈明远失踪前用的那个号码。 内容是——“媳妇，日记收好，等我回来。” 陈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翻过来。机身背面贴着一条发黄的透明胶带，胶带下面夹着一张撕了一半的旧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人，一个是他妈，一个是他爸。他妈的脸已经看不清了，被胶带反复粘扯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纸基。他爸的脸倒是完完整整的，笑眯眯地看着镜头。 那个笑容跟灵堂上的遗像一模一样。 陈鸣打了个寒颤。 雨又下起来了。